
回首創會初期,佛教法相學會可謂篳路藍縷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,這個匯聚了香江頂尖佛學人才的團體,卻面臨著無立錐之地的窘境。
護法雲集 自有龍天保佑
司庫岑寬華居士回憶,早年學會連固定的會址都沒有,羅公與弟子們是在借用的場地講學。除了早期的「三輪佛學社」外,香港大會堂也是學會重要的對外窗口。「那時候葉文意老師逢星期四在大會堂講經,一講就是十三年;後來我也在那裡講了二十七年的週三講座。」岑寬華居士形容,法相學會如今不少的中流砥柱,都是先在大會堂被葉老師接引入門,隨後才轉入「佛學星期班」深造。
副主席趙敬邦博士查閱早期的會議記錄後得知,那些年頭學會運作極為艱難,既無會址,亦無恆產,全憑一股在公共場所弘法的熱忱支撐著。這段借地弘法的歷史,在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推手。1993年冬,羅時憲教授往生,由李潤生教授接任主席一職;教授1998年卸任後,接任主席的龍永揚先生(?-2020)善用其廣闊人脈,每逢週日租用大會堂作為授課平台。這不僅延續了羅公的講經傳統,更讓法相學會接觸到大量公眾,大大提升了社會知名度。然而,隨著學員日增,漂泊的狀態終非長久之計。
六十年來,佛教法相學會之所以能傳承有序,除了人為的努力,似乎冥冥中自有護法龍天的加持。身為司庫的岑居士,還向我們透露了一段鮮為人知的「託付」因緣。
「那是在羅公往生後不久。我做了一個極為清晰的夢,就像發生在昨天那樣。羅公坐在紅磡三輪佛學社會址的那張『太師椅』上,旁邊有一塊講課用的白板。他講課講到一半,突然停下來,微笑著走到我面前,將幾本厚厚的帳簿交給我,並說了一句:『我要休息一下,你們繼續做吧。』」夢醒後兩週,當時的負責財務的林潤根居士竟真的在董事會上,將學會的財務重任交給了完全不懂會計的岑居士。那幾本夢中的帳簿,彷彿成了無形的契約。「如果沒有那個夢,我絕對不敢接下擔子。但既然是老師的囑託,我就不能隨便放棄。」這份信心,支撐著學會度過了無數財務難關。岑居士提到,學會堅持「純學術弘法」,不設香油箱、不做法事牟利,連參與會務、外出講學,都要自掏腰包。每當學會需要購買會址或舉辦大型活動時,資金總會奇蹟般地出現。
「我們真的是捉襟見肘,但奇蹟總是接二連三地發生。」岑居士講述準備籌款購買第一個會址的經歷。當時還欠三十萬元才圓滿,他在大會堂的一次講座前,向智韜慈善基金有限公司的創辦人孔憲侶先生提及了學會的困難。「孔先生平時非常低調,總是安靜地聽課。我隨口說完,並沒有抱太大期望。沒想到幾天後,一張三十萬元的支票就寄到了學會。」岑居士感嘆,這完全是羅公的威德感召,讓護法居士們「不請自來」。
在眾人的努力下,學會終於在2000年迎來了第一個會址——位於旺角白布街的藝興大廈。首次置業。
2001年至2005年,趙國森博士接任主席。身為志蓮小學校長的他,將學會與志蓮淨苑的關係拉得更近,不少學會成員受邀至志蓮夜書院任教,這不僅深化了弘法層次,更為學會培訓了一批實戰經驗豐富的弘法人才。
雖然有了立錐之地,但隨著會務發展,空間很快便不敷使用。真正讓學會設施升級的關鍵,發生在2006年至2019年陳雁姿博士出任主席期間。學會獲得了鄭家成先生的志琳衛施基金會及眾善長的大力支持。在這筆穩定且充裕的資金挹注下,學會於2008年成功將會址遷至九龍彌敦道儉德大廈的現址。後來得到陳廷驊基金會的持續捐助,學會在日常運作上亦漸趨穩定。


陳達志居士補充道,這個會址的選定也是一種緣分。「當時我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,突然有一位剛退任的董事說,他住的大廈剛好有單位出售,而且是罕見的雙連單位。我們一看,覺得這就是菩薩的安排。」岑居士亦自豪地說:「從財務學角度看,法相學會是一個奇蹟。我們每年的營運支出可能只相當於一個中學教師的年薪,但我們出版學報、舉辦大型講座、培訓人才。每一分錢,都精準地用在了弘法利生上。」
這個位於彌敦道的現址,成為了法相學會六十年來最穩定的弘法基地。法相學會進一步增購電腦器材,將過往的演講錄音及現在的課程數位化,透過網上平台與專欄,將影響力擴展至全球各地。面對瞬息萬變的數碼浪潮,向來以嚴謹治學著稱的法相學會,並未固步自封於傳統教學之中,希望在科技與弘法兩方面找到平衡點,既要擁抱科技,更要堅守「依經解義」的學風,在資訊氾濫的互聯網大海中,堅持以「正見」作為錨點。
構建不打誑語的數碼護法
「大家都說AI是大勢所趨,但在我們看來,它是一把雙面刃。」現任麥國豪主席開門見山地指出了科技弘法的利與弊。
作為一名前數學教師,麥主席觀察到,隨著生成式AI(如ChatGPT)的普及,許多信眾開始習慣向AI查詢佛學內容。然而,現有的通用大模型往往存在嚴重的「幻覺」(Hallucination)問題。「通用AI最危險的地方,在於它會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』。」麥主席嚴肅地指出,「它會將坊間的『心靈雞湯』、外道的見解,甚至錯誤的歷史資訊,混合著佛法名相講出來。對於沒有經教根底的初學者來說,這種似是而非的答案,比完全不懂更可怕。」
對此法相學會採取了務實而創新的策略,沒有耗費鉅資去研發昂貴的獨立伺服器,而是善用現有的科技平台,推出了名為 「dhabli」(法相學會人工智能答問系統) 的專屬服務。「我們為這個AI劃定了一個嚴格的『知識邊界』。」麥主席解釋道,「dhabli」的獨特之處,在於其知識庫完全基於羅時憲教授歷年的演講、講記及著作內容。
「當用戶在Poe平台上點擊『與dhabli聊天』並提出問題時,系統不會去網路上隨便抓取資料,而是只能依據羅公的思想與唯識經論來作答。這就像請了一位熟讀羅公著作的書僮在旁隨時解答,確保輸出的每一個字,都有經教的依據,絕不『打誑語』。」
此外,這項服務完全符合學會「不牟利」的原則。使用者只需註冊帳號,利用平台每日提供的免費點數(約3000點),每天大約可以免費提問10次。學會只負責提供高品質的內容,不收取任何費用。這既解決了技術門檻,又保證了正見的傳播,是用最低成本發揮最大效益的現代弘法案例。


展望未來 跨越語言與疆界
雖然堅持學術深度,但在傳播手段上,法相學會卻力求「無遠弗屆」。
過去,法相學會的講師多以粵語(廣東話)授課,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受眾範圍,尤其是對台灣、馬來西亞及中國內地的法友而言,語言成了一道門檻。對此,麥主席透露了學會未來考慮的方向。
「羅公和老師們留下的錄音帶是無價之寶,但粵語對非華南地區的華人來說太難懂。」麥主席興奮地說,「現在AI語音技術已經非常成熟。例如我們可以利用AI技術,將羅公及各位老師的粵語講課,轉譯為標準的普通話(國語),保留老師原本的語氣與神韻。」
這一創舉若能實現,將徹底打破語言的藩籬。事實上,學會的網絡弘法已初見成效。岑寬華居士補充道:「自從學會推動網上課程與直播後,我們的學員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。以前我們擔心收生不足,現在一開班,學員來自五湖四海。有加拿大的,也有北歐芬蘭的。」
「現在學員的問題非常有深度,顯示他們的教育水平普遍較高。」麥主席分析道,「這證明了我們的判斷是對的:這個世界上,永遠有一群人在渴求智慧,只要我們把門打開,他們自然會找到這裏。」


堅守「依經解義、嚴謹治學」的學風
在這個講求速食的時代,人們普遍追求簡約易明的內容。對此,麥國豪主席的回應展現了法相學會一貫的堅定精神:「我們不反對通俗化,但我們絕對不能為了迎合大眾而犧牲『經教』。」
麥主席強調,法相學會繼承的是太虛大師、歐陽竟無先生至羅時憲教授一脈相承的學風,核心在於「依經解義」。「我們可能是小眾,甚至在某些人眼中是『邊緣化』的。但在我們看來,不是這樣,這是『專精』。」麥主席表示,唯識學本來就是精密嚴謹的學問,不可能把它簡化成幾句說話。法相學會的角色,就是為那些想要深入探究真理的人,提供一條嚴謹的階梯。只要學會一天仍堅守這道學風,就不怕沒人來。
副主席趙敬邦博士也對此表示認同,他引用唐君毅先生的說話:「正見出,虛見自息。」只要學會堅持輸出高品質的正見,那些沒有根基的邪見自然會消退。
法相學會如今一路走來,始終秉持「依經解義、嚴謹治學」的核心精神,未曾動搖。在時代洪流中,學會不追逐潮流的浮華,也不固守舊有的形式,而是以羅時憲教授所傳的唯識法脈為本,輔以其他學派思想,持續開拓弘法新徑。
佛教法相學會六十週年,既是回顧其中一段篳路藍縷的香港弘法史,同時亦是探索一條在當代繼續綻放的正法之路。願佛教法相學會繼續秉承羅時憲教授的弘法精神,讓唯識學的學風在香港永立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