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題研究

哆哆佛學社與哆哆菩薩——香海蓮社半春園與哆哆佛學社(四)

殷商曾兆榮興建的曾富別墅於1924年11月開幕。哆哆佛學社1928年秋天落成時,即設社址於此。(筆者提供)
殷商曾兆榮興建的曾富別墅於1924年11月開幕。哆哆佛學社1928年秋天落成時,即設社址於此。(筆者提供)

九龍鑽石山附近的新蒲崗,昔日是蒲崗村,那裡有一座著名的曾富別墅(又稱曾富花園,大約位於今天的啟德花園附近),創建於1919年。曾富別墅最初只是曾富家塾,主人是馬來西亞歸國華僑兼殷商曾兆榮(又名曾富,1861-1930)。1924年11月,曾富在家塾附近擴建新式洋房及花園等建築,形成大規模的曾富別墅。曾富生平樂善好施,熱心公益,為鐘聲慈善社首任社長。他除了捐建義學外,更是與佛有緣,包括在1928年將家塾原址借予好友黃筱煒、李亦梅及譚榮光居士創辦哆哆佛學社。

熱衷扶乩 捨道入佛

哆哆佛學社的主要創辦人黃筱煒(又名德煒、家瑞、定慧、德修,1883-1956)是一名香港企業家,繼承其父耀山公的事業,經營永利威酒莊。事業有成後,他最初信奉道教,後來捨道入佛,潛心修習淨土法門,並創立佛學社。他的這一轉變,與淨土宗十三祖印光大師(1862-1940)有着密切的關係。

根據黃筱煒與印光大師的書信記載,黃筱煒經商多年,足跡遍及馬來西亞與美洲各地,對仙佛之說素無研究;然而在1923年間,他得悉友人在香港供奉「黃赤松大仙」,獲邀前往參拜[註1]。黃筱煒見到各人求病問事,而黃大仙所示皆絲毫不差,深感奇異。不久,其子因雨天滑倒導致手臂受傷,數月未癒,求醫無果。黃筱煒於是前往嗇色園黃大仙祠求方。黃大仙乩示應以某跌打丸敷用,果真見效。此外,黃筱煒之商業夥伴罹患重病,西醫診斷須手術割除腸患,否則性命難保。病者因自己是家族單傳,不願動手術,黃筱煒遂求黃大仙指點,獲示以艾草煎水飲用及外敷。不久病者情況好轉,續服黑芝麻糊,爾後竟完全痊癒。此等神驗之事,令黃筱煒對黃大仙愈發虔誠,並開始親自嘗試扶乩。[註2]他又與李亦梅、譚榮光等一眾好友,入道嗇色園為弟子,得道號「揮覺」。

黃筱煒在這兩年間熱衷扶乩,初時乩筆不動,後依乩示,原來必須終日默念《心經》,始能順利。自此,他潛心問道,並每日誦經、印送善書,推動佛學與道德教化。其子亦學扶乩,短短不足十日間即得乩語,成詩數百篇,編成詩集《風波浪》。黃筱煒又言,其後所得乩語,皆與佛教義理有關,眾人得以藉此漸入佛學研究。直到1925年6月22日(農曆五月初二),他們在永利威酒莊的辦公室再度開壇。期間黃大仙乩示,當今世道人心沉淪,唯有佛法能救。黃筱煒等人應摒棄扶乩,專心向佛。黃大仙更進一步表明其真實身份—「哆哆婆娑訶菩薩」,並諄諄教誨:「佛法本無設壇扶乩之說,若再扶乩問事,便是大違佛道。我見你們根機未熟,所以之前用靈驗之事引導。如今既已信佛,當專修佛法,停止扶乩。」哆哆菩薩更指示,他們今後應以《金剛經》與《大悲咒》為常課,並囑咐當時尚非弘法時機,要等待三年後,方可提倡念佛。[註3]

哆哆婆娑訶菩薩的畫像,今收藏於半春園內。(筆者攝)
哆哆婆娑訶菩薩的畫像,今收藏於半春園內。(筆者攝)

籌備與創社

1927年間,黃筱煒延請廣州長壽寺偉光老和尚的弟子教授梵音,然因進展有限,遂改邀楞嚴佛學社梵音傳習所的沈允升教授修懺、焰口等梵唱儀軌,此舉為日後哆哆佛學社設立梵音部用以推廣唱念佛號、經咒及各類梵唄,奠定了基礎。同年,黃筱煒與其他幾位好友前往上海請經,與印光大師取得聯繫,更於翌年皈依大師,正式成為佛弟子。黃筱煒回港後,便即創辦哆哆佛學社。鑑於曾富與黃筱煒二人相識於馬來西亞,又是多年好友,遂將別墅借予黃筱煒設社,而曾富亦加入為佛學社一份子。

佛學社編印的各種共修課本中,收錄有哆哆菩薩的名號。(筆者提供)
佛學社編印的各種共修課本中,收錄有哆哆菩薩的名號。(筆者提供)

印光大師對於哆哆佛學社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他不僅對該社的發展方向提供指導,還在某些關鍵問題上提出了明確的意見。黃筱煒認為,佛學社找到光明道路,都是因為哆哆菩薩的慈悲指引,讓他們明白了真正的方向。為了時刻感念哆哆菩薩的恩德,黃筱煒向印光大師提出,希望特地在佛學社內供奉祂,並在《哆哆佛學社念佛儀規》中加入頂禮哆哆菩薩的語句,以表達感恩與尊敬。

大師對此是絕對反對的,並表示《念佛儀規》中,尚且不加入文殊、普賢、地藏、彌勒這四大菩薩,何況是其他菩薩呢?哆哆菩薩的名號只需要攝於「清淨大海眾菩薩」一句中便可。至於供奉哆哆菩薩,印光大師也明顯反對,主要是考慮可能會引人非議。[註4]這一觀點體現了印光法師對於佛教傳統的堅持,並試圖確保哆哆佛學社的修行方式符合淨土宗的正統理念。儘管哆哆菩薩起源於扶乩活動,但印光大師仍然接受其作為一種善導機緣,並鼓勵信徒們將其視為過渡階段,而非佛教修行的核心內容。然而,從佛學社編印的《念佛儀規》、《哆哆佛學社朝時課誦》及《哆哆佛學社暮時課誦》等課本中可見,黃筱煒並未採納印光大師的建議,而是直接將「哆哆婆娑訶菩薩」[註5]的名號錄入其中。此外,佛學社亦印製了《哆哆佛聖誕祝儀》,並於哆哆菩薩誕辰當日(理論上與黃大仙誕同為農曆八月廿三日)舉行慶祝法會。祝儀中更載有佛讚之語,如:「哆哆菩薩,丹煉成童。叱石為羊山之東,德邁而道隆。佛證圓通,萬福眾咸蒙。南無哆哆婆娑訶菩薩摩訶薩。」

昔日佛學社之記述

根據旅行家黃佩佳上世紀30年代的遊記所載,哆哆佛學社佈置莊嚴典雅,充滿佛教文化氛圍。佛學社入口處附近即為客堂,兩側擺放椅桌,懸掛牌匾「常樂我淨」。左側牆上裝裱《靈巖寺永作十方專修淨土道場碑記》,右側則懸《南京三汊河新建法雲寺緣起碑記》,除此之外還有廣州楞嚴佛學社的照片若干幀。從客堂內進,即為大雄寶殿,門額題「五蘊皆空」,殿內供奉韋馱菩薩,前置古鼎。正殿中央供奉三寶佛,高約七至八尺,金碧輝煌,華麗莊嚴。柱上刻有對聯:「法界清淨,佛國莊嚴。」殿前設七級浮屠,高約兩尺,以玻璃罩保護。大殿左右側門分別題為「禮門」與「義路」。左、右兩殿供奉西方三聖,並懸十八尊者畫像。殿內環境幽靜清雅,極為罕見。左殿樓上設靜室,右殿樓上為功德堂,供奉佛學社信眾的蓮位。樓房左側設有閱經室,收藏佛典,並備各種佛教書籍,供訪客閱讀或結緣贈送。對黃佩佳而言,佛學社的佈置在新界各禪林中堪稱獨特,其規模僅元朗紫竹林、青山禪院及寶蓮禪寺可與之比擬。

佛學社位於曾富別墅內的大殿(黃佩佳後人提供)
佛學社位於曾富別墅內的大殿(黃佩佳後人提供)

佛學社成立後,李亦梅擔任社長,黃筱煒則任副社長。佛學社不主動宣傳,不主動徵求新會員加入,也不進行募捐,所有經常性開支皆由社員共同承擔。每逢週六、日,社內集眾念佛;週日晚上則舉行焰口佛事。社內設有閱經、靜修、蔬食和放生等四個部門。除了定期活動外,佛學社還不定期邀請法師蒞臨講經說法,吸引了大量信眾參與。譬如1934年,他們邀請了澳門無量壽功德林的創辦人觀本法師來港開示,法師所講的題目是「人生與極樂」。除了開示外,法師還在佛學社傳授五會新聲念佛法門,受到了廣泛關注。

(待續)

註:

[1]. 此事起因為譚榮光為岳母之腳患,前往嗇色園求方,詳見譚之自傳《華甲回憶錄》。

[2]. 〈德煒居士上印光大師書〉,《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》第二十二期。

[3]. 譚榮光則記述了此事的另一個版本:當天黃大仙乩示,他們不宜從香港渡海過九龍,所以應在永利威自行設立普宜分壇(嗇色園所屬道壇壇號為「普宜」)。之後連續幾天降示乩語,合成《風波浪》一書。又因為乩語中有「吾已弗人也」一句,他才恍然大悟黃大仙已成佛。見《華甲回憶錄》頁22。

[4]. 〈印光大師覆黃德煒居士書〉,《世界佛教居士林林刊》第二十二期。此信與〈德煒居士上印光大師書〉後來於1929年收錄在《西方確指》一書附錄中,題為「哆哆婆娑訶菩薩應化事跡」,見頁38-41。

[5]. 娑婆訶(或作薩婆訶)為梵語svāhā的音譯,常見於咒語結尾,意指圓滿、增益、成就、吉祥等。黃筱煒提及「婆娑訶」而非「娑婆訶」,這一差異尚未可考,或許與扶乩時原文照錄有關,也或許是傳抄訛誤之故。

轉載自/原載於《香港佛教》第778期

CALL US TO START CREATING YOUR DREAM HOME

408-821-368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