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朗琵琶山山腳的真安寺,宛如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,與周圍景緻融為一體,絲毫不顯突兀。「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,有良田、美池、桑竹之屬,阡陌交通。」雖無雞犬相聞的熱鬧,卻有貓狗嬉戲的生趣。偶爾,青蛙的鳴叫與微風拂過菩提樹的沙沙聲交織,為寺院增添一抹優閒寧靜的氛圍。
然而,真安寺這份悠然寧靜的氛圍來之不易,亦非理所當然。多年前的那場小插曲,險些改變這座寺院的「命運」。不久前,佛門網再度參訪真安寺,聆聽住持秉鴻法師及宏量法師娓娓道來尚未道盡的往事。
脫衣換錦的前世今生
秉鴻法師與宏量法師可謂童真入道,她們分別在三歲與兩歲時便寄養於真安寺,與師父慧榮法師及兩位師叔公——潔真法師、昌堅法師共同生活。相較於文靜內斂的秉鴻法師,宏量法師笑稱小時候「十分調皮」,常在後山嬉戲亂跑。生性好奇的她,每見到奇花異草,總忍不住一探究竟。
「有一次,我誤摘了七葉樹。它的花朵雖美,卻有毒。我好奇地把頭靠過去,結果臉腫得像豬頭一般。」憶起這段往事,宏量法師笑聲連連,彷彿回到了童年時光。法師續道:「我們有兩位師叔公——潔真法師、昌堅法師,潔真法師專司花草打理,昌堅法師則潛心種植糧食。」
那個年代,真安寺的僧眾過著農禪合一的生活,自給自足,一切所需皆不假外求。「師公和師叔公懂得耕田、種菜,農作物收成後,我們會拿一部分到元朗的雜貨舖以物易物,換取所需的日用品。」可見,農作物的收成對真安寺的僧眾至關重要。
「有一次,我見木瓜花長得可愛,忍不住伸手去摘,卻被昌堅師叔公看見了。她氣得跑來要教訓我,我嚇得撒腿就跑,繞著大殿前的半月池轉圈逃竄。」憑著手腳靈活,「昌堅師叔公怎麼追也追不上我。嘴巴還念著『隆公打人跳跳貢,一跳跳去金山窿』。」宏量法師笑咪咪地說著,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,童年調皮的歲月彷彿歷歷在目。
「我與潔真師叔公較為親近,常跟隨在她身邊,她做甚麼、說甚麼,我都愛去學、去模仿。」在這學習與模仿的過程中,宏量法師對人生漸有所悟。「師叔公曾告訴我,水仙花開謝後,別急著丟棄,只要將它種回土壤,兩三年後,就能長出另一種紅色的花,師叔公稱之為『脫衣換錦』。」
水仙花潔白無瑕,脫衣換錦卻紅艷奪目,單從外表看,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花,然而內裏卻有著一脈相承的淵源。我們的人生亦是如此,今生與前世雖是兩個獨立的個體,但今生卻無法完全脫離前世的因緣。
七歲學會佛教唱誦儀軌
坐在一旁的秉鴻法師溫婉含蓄一笑,說道:「師叔公還教我們將菩提葉浸在水池中,待葉皮與葉肉脫落後,取出葉脈,用牙刷輕輕刷去表面的雜質,再置於陽光下曬乾,便能製成一張精美的經籤。我們有時還會在經籤上繪畫佛像。」
相較於四處亂跑的宏量法師,秉鴻法師可謂「足不出寺」。「那時真安寺的生活極其簡樸,種了菜便吃菜,種了瓜便吃瓜。我們鮮少出門,能出一趟門總讓我們雀躍不已。那時的田埂小路難走又滑,尤其在種稻期間,農夫會將泥土堆上路,我們走起來得格外小心。」從寺院步行至元朗墟,需耗費四十五分鐘。路途雖遠,但對年幼的兩位法師而言,卻是期盼已久的樂事。
「那時我們年紀小,出門其實幫不上甚麼忙,主要靠幾位大姐姐幫忙扛東西。這些大姐姐都是寄養在寺院的,有的孤苦無依,有的因父母外出工作、家裏無人照料,便暫時托付給師父照顧。」
沒外出時,秉鴻法師多留在寺院內,也因她喜靜的性格,使她很快學會了佛教唱誦。「我常隨師父們一起拜懺,每日做早晚課,在耳濡目染下,約七歲時,我學會了佛教唱誦。」法師略頓,溫言續道:「那時我們主要用廣東唱誦,與如今的外省唱誦略有不同。」
廣東唱誦較為熱鬧。「廣東唱誦是三叮一板,頗似唱粵曲,使用的法器也較多,例如會用到笛子。而外省唱誦是兩叮一板,誦本上會標示法器符號及打板位置,只要依著誦本便能唱誦。然而,廣東唱誦並未注明法器及打板符號。」因此,廣東唱誦比外省唱誦稍難。
「然而,我第一次到法成苑幫忙做農曆七月的法事時,用的是外省唱誦,當時我負責敲木魚。後來,我也隨眾前往龍華寺、金山寺參加水陸法會。」
秉鴻法師與宏量法師自幼入道,未經世俗洗禮,所以性情純真,不諳世事。然而,數年前寺院內發生了一樁意想不到的變故,令秉鴻法師心生困擾。
養女威逼賣地牟利
真安寺的面積甚為廣闊,共分四個地段。「那時,師父的另一個養女受她丈夫的教唆,要求我簽名把寺院的土地賣掉。我心裏想,這些土地屬於寺院,是由師公她們辛苦創建的,怎可能就這樣輕易敗掉呢?」
面對這種棘手的困境,生性好靜的秉鴻法師深感無奈。她心裏想:「別人要來爭,我卻不願與她爭,既然如此,我就避開吧。」於是,隔天清晨,秉鴻法師收拾幾件衣物,悄然離開寺院,暫住於別處。
「隔了大概一個多月,叔公不知道在哪裏打聽到我的消息,特意前來找我,勸我回去寺院。我就跟叔公說:『師父的養女要我簽名賣地,所以我避開了她。如果她堅持要賣土地,我就不會回去,免得她逼我簽字。如果她能答應不賣土地,我就回去。』」
世事變遷,人心易變。然而因為有秉鴻法師的堅持,真安寺那悠閒自在的日子得以延續。法師語重心長地說:「我們年事已高,不奢求寺院有甚麼發展,我們能做的,是盡自己的能力,守護這方淨土。如果盡力了卻守不住,那也沒有辦法。總之,凡事隨遇而安,只問心無愧,對得起師公,對得起師父。」




